此心常欲老林丘,去意徘徊夜更留。
万客祇贪门外过,少人知有洞中游。
春来犹见龙孙出,静里微闻石乳流。
涧水送花通阁底,寺钟催月落崖头。
暂时清梦生危枕,明日浓尘拥敝辀。
南是符阳北长举,所嗟不属古江州。
我内心常想终老山林幽静之处,临行时却徘徊犹豫,夜深了还在此逗留。万千过客只贪图从洞外匆匆经过,很少有人知道在这洞中悠游。春天到来还能见到竹笋破土而出,寂静中隐约听到石缝间乳泉滴流。涧水送走落花直通阁楼底下,寺院钟声催促着月亮落下崖头。暂时在危枕之上做一场清梦,明日浓尘将沾满我破旧的马舟。南边是符阳北边是长举县,可叹这里不属于古时的江州。
1. 张先:北宋著名词人,字子野,乌程(今浙江湖州)人,以词名世,尤擅小令,与柳永齐名,有“张三影”之称。其诗亦工,清丽含蓄。
2. 龙门洞:古代金牛道(蜀道)上的名胜,位于今四川广元市朝天区,为喀斯特溶洞,唐代以来即为文人题咏之地。
3. “龙孙”的文化意象:古时以“龙”喻竹,竹根为“龙根”,竹笋为“龙孙”,常见于唐宋诗词,象征生机与隐逸之趣。
4. 符阳、长举与古江州:符阳(今四川合江一带)、长举(今陕西略阳)为唐宋地名;“古江州”指唐代渝州(今重庆),张先曾任渝州通判,故诗中以此寄寓对旧任之地的怀念。
5. 羁旅诗特点:此诗为宋代行旅诗典型,融合山水描写与人生感慨,结构上多采用由景入情、今昔对照之法,尾联常以地理感怀收束全篇。
这首诗是张先赴任途中夜宿龙门洞时所作。全诗共十二句,可分为三个层次。前四句写“去意徘徊”,表达诗人既向往归隐山林又不得不继续宦游的矛盾心情,并以“万客祇贪门外过”反衬自己独爱洞中幽静的心志。中间四句集中描写龙门洞之春景,“龙孙出”“石乳流”一显一微,动静相宜,“涧水送花”“寺钟催月”更以拟人手法写出山水与时光的流逝,意境空灵悠远。最后四句由梦境回到现实,“危枕”“清梦”暗示短暂安宁,“浓尘”“敝辀”则预示明日奔波之苦。末句点出地理方位,看似只是客观陈述,实则蕴含对过往为官之地“古江州”的留恋与对身不由己的漂泊之叹。全诗将纪行、写景、抒情、怀旧融于一炉,语言清丽工稳,结构层层递进,是张先诗中较为少见的七言长篇,体现了他除婉约词风之外,在诗歌创作上沉郁深秀的另一面。
此诗是张先晚年的行旅之作,兼具山水描摹与深沉的人生感怀。首联直抒胸臆,点明“欲隐”与“难行”的矛盾,以“徘徊”“夜更留”将去而不舍的心境刻画入微。颔联以对比手法,写世人但知门外过客匆匆,却不知洞中别有天地,暗含对世人不识幽趣、不解归心之意的慨叹。颈联工笔写洞中春景,“龙孙出”写竹笋破土,充满生机;“石乳流”以静中微音衬托洞府幽邃,极显静谧之美。尾联笔锋一转,由眼前清景转向明日尘途,“危枕”“清梦”与“浓尘”“敝辀”形成强烈对照,结尾“所嗟不属古江州”更将地理之感升华为身世之叹。全诗以清新之语写沉郁之情,格调清隽而意蕴深长。
张先晚年赴任渝州(今重庆)时,途经龙门洞而宿,写下此诗。据考,张先曾任渝州通判,由北方入蜀,路经龙门洞(在今四川广元与陕西交界处)。此时诗人年事已高,长途跋涉中忽见此清幽洞天,心生留恋,但又不得不继续前行赴任。诗题“将赴南平”中的“南平”指南平军(治所在今重庆),而诗中又提及“所嗟不属古江州”,流露对早年任职之地的怀念。全诗在宦游与归隐的矛盾中展开,既有对山水清音的沉醉,也饱含行役羁旅的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