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江春风浪如屋,客舟迎风冈沙宿。
连樯接舵古岸傍,岸头无人春草绿。
船头日出炊烟起,买鱼携菜来就市。
渔人水恶不出门,萧条野市无鸡豚。
堤边纸钱灰若雨,沽酒赛神巫降语。
南人艇子不避风,横江五两翩翩去。
大江之上春风吹拂,掀起如屋般高的波浪,客船迎着风浪停泊在冈沙一带。众多船只的桅杆和船舷相连,聚集在古老的河岸旁,岸上不见行人,只有春草碧绿。船头升起炊烟,太阳已经升起,人们买鱼携菜,来到简陋的集市交易。因为风浪太大,渔人不出门,这冷清的野市上没有鸡和猪可卖。堤岸边,纸钱灰烬像雨一样飘落,人们买酒祭神,巫者念念有词,降神祈福。南方人的小船却不畏惧风浪,在横渡大江时,船上的风旗翩翩飞舞,轻快远去。
1. 张耒:北宋文学家,“苏门四学士”之一,诗风自然平易,多反映民生疾苦与旅途见闻。 2. 宋代江边集市:诗中“野市”反映了宋代乡村简易市场的贸易形态,因天气影响而萧条,可见自然条件对古代商业的制约。 3. 古代民间祭祀习俗:“沽酒赛神”与“巫降语”描绘了宋代民间信仰中祭神、巫觋活动的场景,纸钱、赛神等至今仍在部分民俗中保留。 4. “五两”古义:古代测风器,以鸡毛五两系于高竿,观其飘动测风向风力,后常借指帆船或行船。 5. 白描与对比手法:诗中用白描勾勒场景,末句以“不避风”的小艇与之前受阻的客舟对比,强化了情感表达与艺术张力。
这首诗围绕“阻风”展开,内容可分为三层。第一层(前四句)写风浪之猛与行旅滞留之景,通过“浪如屋”“连樯接舵”等词,展现自然的威压与舟船聚集的紧迫感,而“岸头无人春草绿”则用静景反衬环境的荒凉。第二层(中间四句)转入市井生活,从炊烟买卖到集市萧条,再到祭祀活动,逐步呈现江边居民在恶劣天气下的日常生活与精神寄托,其中“渔人水恶不出门”与“堤边纸钱灰若雨”形成物质与精神的双重描写,丰富画面层次。第三层(最后两句)以南方艇子的轻捷勇敢作结,与前文风浪的险恶、集市的萧条形成鲜明对比,也隐含诗人对不畏艰险、自由自在生活态度的赞赏。全诗语言简练,观察细腻,既有纪实的画面感,又蕴含深沉的人生感慨,是张耒旅途诗中兼具风土志与抒情性的佳作。
本诗以“阻风”为线索,勾勒出一幅生动的江岸风情画卷。首两句以“浪如屋”夸张地写出风浪之猛,奠定全诗氛围。接着写客舟停泊、古岸无人、春草自绿,动静结合中透出孤寂。中间四句转写市集景象,炊烟、买卖、渔人不出、市无鸡豚,既写出生活气息,又暗含风浪对生计的影响。后四句笔锋再转,聚焦堤边祭祀活动,“纸钱灰若雨”意象凄迷,巫语、沽酒更添神秘色彩。末句以南方小船“不避风”“翩翩去”作结,形成对比,既赞美南人驾船的勇敢,也暗含诗人对自由无羁的向往。全诗语言质朴,层次分明,风俗画般展现宋代江岸生活的真实侧面。
此诗作于北宋时期,张耒晚年宦游或闲居期间。诗人途经长江,因风受阻,停泊于冈沙一带。诗中描绘了江岸的风物、民俗以及行旅的艰辛,反映了宋代江边小镇的生活风貌和民间祭祀习俗。张耒的诗风平易晓畅,常关注现实生活,此篇亦体现其对底层民众生活的细致观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