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谁斧凿,此玲珑岩岫。
至巧先天化工手。
又不知何地,夜壑深藏,今留待,白发诗人携走。
向宣和废苑,睥睨高株,欲转愁回万千首。
期出处与君偕,立则参前,卷密可怜之襟袖。
尚未敢,云能此私从,怕雷雨冥冥,六丁来取。
究竟是谁用斧凿,造就了这玲珑的岩洞与山峰?这极致的精巧,堪称先天造化的神奇之手。又不知在哪个地方,它深藏在夜间的山谷中,如今留待我这白发诗人前来发现并携带而走。我把它带到昔日宣和年间的荒废园苑,它高踞于乔木之上,睥睨四方,那姿态仿佛有千愁万绪想要回转倾吐。我期望能与它(石头)一同进退,站立时便如它在我身前,想要收敛它时却又怜惜地藏入袖中。尚且不敢说能这样私自占有它,只怕雷霆雨雾冥冥之中,会有天界的六丁神将来将它取走。
这首词的核心脉络是“遇石—赏石—伴石—忧失石”。讲解时可抓住以下几个层次:
一、遇石之奇:词人开篇连发两问,“伊谁斧凿”、“又不知何地”,将石的来历神秘化、崇高化,强调其出自“先天化工”,是天地造化的杰作,而非寻常匠人之功。这为这块石头赋予了超凡脱俗的品格。
二、赏石之史:词人将石头与“宣和废苑”联系起来,是神来之笔。一块自然之石,由此被嵌入了宏大的历史叙事。宣和年间的奢华园林(如艮岳)正是由无数这样的奇石堆砌而成,而如今苑囿已废,唯余此石。石头成了历史的幸存者与沉默的见证者,“欲转愁回万千首”一句,是词人替石头发声,道尽了繁华落尽、江山易代的无限悲愁。
三、伴石之志:面对这块承载着自然之奇与历史之重的石头,词人产生了强烈的精神共鸣。他引用《论语》中孔子对颜回说的“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”,期望自己也能像石头一样,无论“出”仕还是“处”世,都能保持独立高洁的品格,与石为伴,形影不离。这里,石头从观赏对象升
这首咏物词以奇石(假山)为对象,构思新奇,想象瑰丽,融咏物、用典、抒情、言志于一炉。上阕开篇即以问句起笔,赞叹奇石之精巧乃“先天化工”所成,非人力所能为,并将其发现归于机缘,为“白发诗人”所得,暗含自得与超然。下阕境界阔大,将这块石山置于“宣和废苑”的历史背景中,使其承载了历史兴亡的厚重感,“欲转愁回万千首”一句,赋予奇石以生命和情感,仿佛它是历史悲愁的见证与凝结。随后词人直抒胸臆,期望与石偕隐,化用《论语》典故,将石视为精神伴侣与道德象征,表达了对高洁品性和隐逸生活的向往。结尾笔锋陡转,以“怕雷雨冥冥,六丁来取”作结,在奇幻的想象中流露出对美好事物无法长久占有的忧患意识,使词意更显深沉曲折,余韵悠长。全词语言凝练,用典贴切,在咏物中寄寓了深沉的历史感慨和复杂的人生况味。
此词为元代文人姚燧所作。姚燧是元代重要的古文家和词人,官至翰林学士承旨。元代初期,南宋覆灭不久,前朝(尤其是北宋)的繁华旧迹与园林遗产,成为文人凭吊、感怀的对象。词中提到的“宣和废苑”直接指向了宋徽宗时期因“花石纲”而盛极一时、后又随着北宋灭亡而荒废的皇家园林。作者可能是在游历或获得一块奇石(假山石)时有所感怀,借咏石来抒发对自然造化、历史兴亡的感慨,以及个人希望超然物外、与自然为伴的隐逸情怀,同时也流露出对占有美好事物(无论是奇石还是功名)的隐隐忧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