志士抱奇策,常苦不得伸。
及其利害出,倏已亡其人。
今古同此恨,愚智竟谁分。
哀哉老任公,英魄久已沦。
惟余亭下柏,阅世盘深根。
纷纷凡草木,几变秋与春。
朝菌与蟪蛄,尽死我独存。
任公不及见,见其贤子孙。
请君利斯奇,仍复大其门。
有志之士胸怀独特的济世之策,却常常苦于无法施展抱负。等到利害关系显现出来时,转眼间那个人已经不在人世。从古到今都同样为此感到遗憾,无论是愚人还是智者,最终又能有谁区分得清呢?悲哀啊,年老的任公,英雄的气魄早已沉沦消逝。只剩下这亭子下的柏树,历经世事,盘踞着深扎的根。纷纷扰扰的凡俗草木,多少次随着春秋季节变换。朝菌和蟪蛄,都早早死去,只有我独自生存。可惜任公来不及看到这些,但能看到他贤能的子孙。请您好好记住这奇异之处,并且要大力光耀他的家门。
1. 张耒与“苏门四学士”:张耒是北宋文学家,师从苏轼,与黄庭坚、秦观、晁补之并称“苏门四学士”。其诗风格平易流畅,注重反映现实。
2. 典故出处:“朝菌”与“蟪蛄”出自《庄子·逍遥游》:“朝菌不知晦朔,蟪蛄不知春秋。”比喻生命短促,见识有限。诗人反用其意,强调古柏的长久。
3. 咏史诗的抒情模式:此诗属于借古人古事抒怀的咏史诗。诗中“志士抱奇策,常苦不得伸”是古代文人常见的主题,如贾谊、李商隐等都有类似慨叹。
4. 诗歌结构技巧:全诗由议论到写景再到抒情,脉络清晰。运用对比(柏树与凡草木、朝菌、蟪蛄)、拟人(柏树“阅世盘深根”)等手法,增强感染力。
5. 文化观念中的“不朽”:诗中既承认生命易逝(英魄久已沦),又肯定精神传承(柏树独存、贤子孙)。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立德、立功、立言“三不朽”的思想,以及家族延续、门风光大的价值观。
这首诗是宋代诗人张耒凭吊先贤任仲微的“阅世亭”时所作。全诗围绕“才士不遇”与“精神长存”两个核心主题展开。开头四句直指古代志士的共同悲剧:身怀奇才,却无路请缨,等到时势需要他们时,人早已去世。这种“才命相妨”的遗憾,贯穿古今,令人深思。接着,诗人将目光投向亭下那棵苍老的柏树。与那些朝生暮死的菌类和夏虫相比,柏树根深叶茂,阅尽沧桑,依然挺立。这里,柏树成了永恒精神的象征——即使任公本人肉身已逝,但他的品格和智慧就像这棵柏树一样,能够穿越时间。最后,诗人笔锋一转,由悲转喜:任公虽然没能亲眼看到自己的理想实现,但他看到了自己贤能的子孙。因此,诗人勉励后人要继承先祖的“奇策”与品德,努力光大自家门庭。整首诗既有对历史悲剧的沉痛反思,又有对生命延续、精神传承的积极肯定。讲解时,可重点引导学生体会诗中“柏树”的象征意义,以及“朝菌蟪蛄”与“柏树”对比所凸显的生命价值观。
这首诗以深沉悲慨的笔调,探讨了才志之士的人生困境与精神不朽的主题。全诗可分为三层:
第一层(前八句):直抒胸臆,慨叹志士“抱奇策”而“不得伸”的普遍悲剧。“及其利害出,倏已亡其人”一句,道出人间残酷的现实——当社会需要其才智时,其人早已逝去,令人扼腕。“今古同此恨”将个体遭遇升华为历史的共痛,“愚智竟谁分”则在死亡面前消解了智愚的差别,充满哲理意味。
第二层(中六句):转向对“阅世亭”下古柏的描写。诗人以柏树与“凡草木”、“朝菌”、“蟪蛄”对比,突出柏树历经春秋、独自长存的坚韧形象。这不仅是写物,更是以柏喻德、以柏喻志——真正的精神与美德能超越短暂的生命,在时间长河中“独存”。
第三层(最后四句):由物及人,收束全篇。“任公不及见,见其贤子孙”将遗憾转为欣慰,虽然任公本人早逝,但他的美德与智慧在子孙身上得以延续。末句“请君利斯奇,仍复大其门”是勉励,也是祝福,希望后人珍惜这“奇异”的精神遗产,并将其发扬光大,光耀门庭。
全诗情感跌宕,由悲转慰,用典自然(朝菌、蟪蛄出自《庄子》),对比鲜明,体现了张耒诗学中质朴深沉、富含理趣的特点。
此诗为宋代诗人张耒所作。张耒(1054-1114),字文潜,号柯山,是“苏门四学士”之一。其诗风平易晓畅,多反映民生疾苦和个人身世感慨。这首《任仲微阅世亭》应是张耒在游览或凭吊某处名为“阅世亭”的遗迹时,有感于任仲微这位前辈怀才不遇、早逝的遭遇而作。宋代社会内忧外患,许多有识之士虽有报国之志,却因党争、保守与革新的矛盾而难以施展抱负。诗人借任仲微之事,抒发了对历代志士才俊不得伸展、英年早逝的普遍遗憾,同时也通过“亭下柏”的常青与任公贤子孙的继业,表达了对精神传承的欣慰与期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