雄雉单飞两雌死,大夫归来哭内子。
杨家孤坟草萧萧,李家灵衣风靡靡。
去岁长安笑语喧,今年晙帐烟尘委。
霞帔新裁翟冠好,芳魂不去惊犹视。
呜呼五歌兮意难陈,鼓盆欲下还逡巡。
雄雉孤单地飞翔,两只雌雉已经死去,大夫归来,哀悼家中的妻子。杨家的孤坟上野草萧萧,李家的灵衣在风中靡靡飘动。去年在长安还是笑语喧哗,今年灵帐前却只有烟尘低垂。霞帔是新裁剪的,翟冠依然华美,妻子的芳魂却不离去,仿佛仍在惊惧中睁着眼。唉,唱到第五首歌,心中的悲意难以言说,想要像庄子那样击缶而歌,却还是徘徊不前。
1. 仿杜工部同谷七歌:杜甫在乾元二年(759年)流寓同谷(今甘肃成县)时作《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》,简称《同谷七歌》,以七章组诗抒写乱离之悲,后世多有仿作。 2. 鼓盆之典:《庄子·至乐》载,庄子妻死,惠子吊之,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。后以“鼓盆”指丧妻,亦指达观知命。此诗反用其意,强调不忍之情。 3. 霞帔与翟冠:明代命妇礼服制度,霞帔为彩缎绣云霞纹的披肩,翟冠为饰有雉羽的礼冠,按品级高低形制不同。诗中提及说明亡者身份尊贵,也见治丧之隆重。 4. 七言歌行体:此诗为七言古诗,句式长短错落,继承了杜甫歌行体开合跌宕、沉郁顿挫的特点,并融入明人尚情之韵致。
虞淳熙的《仿杜工部同谷七歌》是一首借模仿杜甫诗风而作的悼亡诗。全诗以“五歌”为段落,通过今昔对比、环境烘托、细节白描等多种手法,写尽丧妻之痛。首联以雄雉失偶起兴,既符合“仿杜”中常以物象起情的特点,又直指人心。中间两联通过邻家丧葬之景与长安旧日之乐的对照,将个人不幸置于更广阔的社会变迁之中,增强了诗歌的悲慨层次。后两联集中描绘亡者遗物与遗容,“霞帔”“翟冠”越是华美,越反衬出生命消逝的残酷;“芳魂不去惊犹视”一句,更是将生者的惊恐与亡者的不甘融为一体,令人动容。最后借“鼓盆”典故欲止悲而不得,表现出传统士人在“达观”与“至情”之间的挣扎。整首诗不仅是对杜甫笔法的继承,更在情感表达上体现明代文人细腻深婉的特质,是一首融古入我、情真意切的悼亡佳作。
此诗为悼亡之作,感情深沉哀婉。开篇以“雄雉单飞”起兴,以禽鸟失偶喻人间丧偶,奠定孤凄基调。第二句点明大夫哭妻,直接切入主题。中间两联通过“杨家”“李家”的侧面描写,渲染出周围环境的凄凉,又以“去岁”与“今年”的对比,将昔日的笑语喧哗与今日的烟尘委顿对照,凸显人世无常。后四句转入对亡者的具体追忆,“霞帔新裁”“翟冠好”以华美细节反衬生死相隔之痛,“芳魂不去惊犹视”一句,既写遗容之哀,又写生者之惧,凄恻入骨。结尾“鼓盆欲下还逡巡”,借用庄子典故,却反其意而用之,表现诗人无法超脱的深情,在仿杜诗中自见真情。
虞淳熙为明代诗人,生卒年不详,此诗题为《仿杜工部同谷七歌》,明显是模仿杜甫流寓同谷时所作《同谷七歌》的组诗形式。杜甫原作写于安史之乱后,饱含家国身世之悲。虞淳熙此诗应是为悼念亡妻而作,诗中“大夫归来哭内子”以及“霞帔”“翟冠”等语,表明其妻可能受过封诰。诗人借仿杜诗沉郁顿挫的笔调,抒发丧偶之痛,同时融入对人生无常、昔盛今衰的感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