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哉苍天胡有知,遥遥瘴海无还期。
丈夫生男不如女,人间安用吾生为。
黄金横腰矜气焰,猩猩笑人唇未敛。
狂呼九关死不开,痛极慷慨思伏剑。
呜呼一歌兮谁忍歌,秋风号动沅湘波。
悲凉啊,苍天倘若真有知觉,为何让我遥遥流放至瘴疠之地,归期无望。 大丈夫生下男孩还不如生下女孩(指女孩尚可免遭流放之苦),人世间哪里用得着我这无用之身苟活于世。 腰间横挂着黄金印绶,矜夸着权势的气焰,猩猩嘲笑世人,嘴角的讥讽尚未收敛。 狂呼着叩开九重天门,却至死不能开启,悲痛至极,慷慨激愤之下想要伏剑自刎。 呜呼,唱起第一支悲歌啊,谁忍心唱下去?秋风怒号,吹动沅水湘水的波涛,仿佛与我同悲。
1. 九歌体:此诗为丰坊《余羁秣陵乞休累疏而格于新令郁郁之怀伏枕增·零》组诗之一,形式上模仿屈原《九歌》,以“呜呼一歌兮”起兴,具有鲜明的楚辞体特征,用以抒发浓烈的悲愤之情。 2. 猩猩笑人典故:出自《礼记·曲礼上》“猩猩能言,不离禽兽”,后世传说猩猩嗜酒,屡戒屡犯,终为人所擒。诗中用以比喻世人明知名利场中的危险,却难以舍弃富贵,反被权贵所嘲笑。 3. 明代辞官制度:明代官员致仕(退休)有严格的年龄和程序规定。丰坊所处时期,朝廷可能对官员辞呈审批更严,导致其“累疏”而“格于新令”,反映了明代中期官场制度对个人意愿的压制。 4. 沅湘与屈原意象:沅水、湘江是屈原流放行吟之地。诗中引入“沅湘波”,不仅以秋风江波的自然景象烘托愁思,更借屈原忠而被谤、流放不归的遭遇,来类比自身忠直见弃、报国无门的处境,深化了悲剧色彩。
这首诗是丰坊在官场失意、归乡不得的绝境中所作的悲歌。全诗围绕一个“愤”字展开:首句质问苍天,抒发命运不公之愤;次句“丈夫生男不如女”,是仕途绝望、悔入官场之愤;接着“黄金横腰”两句,是对当权者骄奢淫逸的讥讽之愤;“狂呼九关”两句,是叩阍无门、走投无路时激起的以死抗争之愤。最后以秋风萧瑟、江波怒号的景象收尾,将满腔悲愤融入天地之间。学习时,要注意诗中“猩猩笑人”的典故,理解诗人如何用寓言笔法揭露官场的荒谬。同时,要结合屈原的忠贞传统,体会作者在极度压抑中依然保持的慷慨之气。整首诗语言简劲,情感浓烈,是了解明代士大夫在专制体制下生存困境的重要文本。
此诗情感激烈,风格沉郁顿挫,颇有屈原《九歌》之遗风。开篇“悲哉苍天胡有知”直呼苍天,以反诘之语宣泄对命运不公的控诉。“丈夫生男不如女”一句,是极度悲愤下的反常之语,凸显出仕途之险恶甚至不如女子得以免祸,将个人的屈辱感推向极致。中间四句运用对比与典故,“黄金横腰矜气焰”描绘权贵的跋扈,“猩猩笑人”讽刺世人明知名利之害却无法自拔,既批判了官场丑态,也暗含自嘲。“狂呼九关死不开”则形象地写出自己申诉无门、被权贵阻隔的绝望,以至于“痛极慷慨思伏剑”,悲愤之深,可见一斑。末句“秋风号动沅湘波”借景抒情,将内心的激荡与秋风、江波融为一体,余韵悠长,令人动容。整首诗直抒胸臆,语言犀利,是明代文人失意之作中的典型代表。
此诗为明代书法家、文学家丰坊所作。丰坊生性孤傲,仕途不顺。据史料记载,他晚年滞留于南京(秣陵),多次上疏请求辞官归乡,但因当时朝廷新颁法令严格,其请求屡被搁置或拒绝。他深感仕途绝望、壮志难酬,加之体弱多病,心中郁愤难平,遂作此诗。诗中“瘴海无还期”可能暗指他担心被进一步贬谪至南方,或隐喻仕途如陷瘴疠之地,不得解脱。全诗是“九歌”体组诗中的一首,充满了悲愤交加、走投无路的绝望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