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中一线来时路。
极目送,归鸿去。
第四阳关云不度。
山胡新啭,子规言语。
正在人愁处。
忧能损性休朝暮。
忆我当年醉时句。
旧诗云:“我自只如常日醉,满川风月替人愁。
”渡水穿云心已许。
暮年光景,小轩南浦。
同卷西山雨。
本词可视为黄庭坚晚年的心灵独白。开篇“烟中一线来时路”,既是眼前实景,也象征着人生来路的迷茫与模糊。极目远送的“归鸿”,与漂泊不定的自身形成对比,暗含思归之情。随后,通过“第四阳关”、“山胡”、“子规”等辽远、凄清的意象叠加,将愁绪推至高潮。下阕是情绪的转折与升华。诗人理性地告诫自己“忧能损性”,不应沉溺愁苦。他回忆起自己“满川风月替人愁”的旧句,这是一种将愁绪外化、托付于自然的智慧。最终,他将心意许给了“渡水穿云”的归隐生活,并勾画出一幅“同卷西山雨”的恬淡画卷,将个人愁思消融于广阔的自然时空之中,完成了从现实困境到精神解脱的飞跃,展现了宋人理性思辨与诗意栖居相结合的生命态度。
本词上阕以烟中路、归鸿、阳关、鸟啼等意象,构建了一幅苍茫、孤寂的远行图景,将离愁别绪与羁旅之苦渲染得淋漓尽致。下阕笔锋一转,以“忧能损性”进行自我宽慰,通过引用自己旧日诗句,表明自己试图以醉酒和欣赏自然来化解愁情。最后,“渡水穿云心已许”明确表达了归隐之志,“小轩南浦,同卷西山雨”则以开阔、明净的想象画面,将情感升华至超然物外的境界。全词情感跌宕,由愁入理,由理入景,最终归于淡泊宁静,体现了黄庭坚晚年“平淡而山高水深”的艺术风格和历经磨难后的精神境界。
此词为黄庭坚晚年所作。黄庭坚一生仕途坎坷,屡遭贬谪。这首词创作于他饱经风霜之后,是其晚年心态的真实写照。词中既有对过往漂泊的回顾与愁绪,又通过追忆旧日诗句和表达归隐之意,展现出力图超脱世事纷扰、寻求心灵安顿的豁达情怀。全词交织着对人生况味的深刻体悟与对自然山水的向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