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自梁宋,挂席之楚荆。
出浦风渐恶,傍滩舟欲横。
大河喷东注,群动皆窅冥。
白雾鱼龙气,黑云牛马形。
苍茫迷所适,危安惧暂宁。
信此天地内,孰为身命轻。
丈夫苟未达,所向须存诚。
前路舍舟去,东南仍晓晴。
清晨从梁宋之地出发,扬帆驶向楚荆之域。 离开河口时风势渐猛,靠近滩涂时船只几乎倾覆。 大河奔腾向东倾注,万物仿佛陷入幽暗混沌。 白雾中似有鱼龙吐息,黑云里恍若牛马奔腾。 四顾苍茫不知去向,危机中短暂的安宁更令人心惊。 深信在这天地之间,谁会将生命视若草芥? 大丈夫若未得志,行事更须秉持赤诚。 前方终将弃舟登岸,东南方向依旧晨光熹微。
这首诗的独特价值在于将三个维度完美融合: 地理维度:精确记载了唐代汴河水系的航运状况,首句"清晨自梁宋"即点明航线起点 艺术维度:运用"喷""迷""惧"等动词强化动态感,使"白雾鱼龙气"等超现实描写具有可信度 哲学维度:末四句完成从"惧"到"信"的情感转变,通过"舍舟"意象暗示人生阶段的转换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"黑云牛马形"的描写,既符合汴河地区春季多阵性降水的气候特征,又通过将云气兽形化的手法,继承发展了《楚辞》以来"险境神异化"的诗歌传统。
全诗以"阻风"为线索展开三重境界: 1. 前四句实写险境,通过"风渐恶""舟欲横"的动态描写营造紧张氛围 2. 中四句转入超现实描写,"鱼龙气""牛马形"的意象组合将自然力神怪化 3. 后六句升华哲理,在"天地"与"身命"的对比中,展现唐代士人"达则兼济,穷则存诚"的精神追求 诗歌采用由实入虚的写法,将行船遇险的日常经历提升为对生命价值的思考,结尾"东南仍晓晴"的转折暗含希望,体现盛唐诗歌雄浑中见明朗的特质。
此诗作于孟云卿赴荆楚任职途中。安史之乱后,诗人经汴河(通济渠)南下时遭遇狂风,将自然险境与人生际遇相结合。唐代汴河作为连接黄河与淮河的重要漕运通道,既是交通要道又常因风浪险恶闻名,这一特殊地理环境为诗歌提供了现实素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