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皇著意,妙出妆春手。
点缀名花胜於绣。
向鱼凫国里,琴鹤堂前,仍共赏,蜀锦堆红炫昼。
妖娆真绝艳,尽是天然,莫恨无香欠檀口。
幸今年风雨,不苦摧残,还肯为,游人再三留否。
算魏紫姚黄号花王,若定价收名,未应居右。
春神东皇特别留意,巧妙地施展出妆点春色的妙手。他点缀的名花,比锦绣还要精美。在古老的鱼凫国里,在琴鹤堂前,人们共同欣赏着,如同蜀锦般堆积的红花,在白天熠熠生辉,光彩夺目。这些花朵妖娆美丽,真是绝代艳姿,全都是天然形成,不要遗憾它们没有香气,缺少像檀口那样的芬芳。幸好今年的风雨,没有残酷地摧残花朵,它们还肯为游人再三停留吗?算起来,那号称花王的魏紫、姚黄,如果要评定身价、排名次,也不应该排在她们(指本词所咏之花)之上。
1. 词牌《洞仙歌》:原唐教坊曲名,后用为词牌。此调音节舒徐,极骀宕摇曳之致。常用于咏物、写景、抒情。
2. 东皇:即东皇太一,是古代传说中的天神,在《楚辞·九歌》中,被尊为最高神,此处专指春神,掌管春天。
3. 鱼凫:传说中古蜀国的帝王。李白《蜀道难》中有“蚕丛及鱼凫,开国何茫然”之句。词中用“鱼凫国”代指蜀地。
4. 琴鹤:指琴和鹤,是古代文人雅士清高、廉洁的象征。典故出自宋代赵抃,他入蜀为官时,只带一琴一鹤,后用以称颂为官清廉。此处“琴鹤堂”可能借指作者或友人的居所,暗示其主人有清廉高雅之风。
5. 蜀锦:中国四大名锦之一,产于四川成都,以图案精美、色彩丰富著称。词中将盛开的花海比作堆叠的蜀锦,形象而富有地域特色。
6. 魏紫姚黄:指宋代洛阳两种最名贵的牡丹品种。魏紫相传为五代时魏仁溥家培育,色紫红;姚黄相传为宋代姚氏民家培育,色淡黄。二者被公认为“牡丹之王”和“牡丹之后”,是名贵花卉的代称。
京镗的这首《洞仙歌》是一首咏蜀地春花的佳作。全词围绕“赏花”这一中心展开,层次分明,情感丰富。
词的上阕写花之盛与赏花之乐。开篇将春天到来、百花盛开的自然现象,想象为春神“东皇”的有意安排和精巧妆点,赋予了春景以灵性。“点缀名花胜於绣”一句,直抒胸臆,奠定了全词赞美的基础。随后,词人将镜头从神话拉回现实,点出赏花的地点是“鱼凫国里,琴鹤堂前”。这八个字不仅交代了地理位置(蜀地),还通过“琴鹤”的典故,暗示了赏花主人的高雅情操。而“共赏”二字,则点出这是一次群体性的雅集活动。最后用“蜀锦堆红炫昼”作结,运用比喻,将眼前红花烂漫、耀眼夺目的景象描绘得淋漓尽致,色彩浓烈,画面感极强。
词的下阕写花之品与惜花之情。“妖娆真绝艳,尽是天然,莫恨无香欠檀口”,这是对花的内在品质的品评。词人认为,这些花的美,是纯粹的、不加雕饰的天然之美,即便缺少浓郁的香气,也无需遗憾。这体现了词人重自然、轻雕琢的审美观,也暗含了“天生丽质难自弃”的赞美。接着,“幸今年风雨,不苦摧残”两句,流露出对花事的关切和对风调雨顺的庆幸,饱含深情。“还肯为,游人再三留否”,则用一个问句,将词人担心春光易逝、好花不常开的惜春之情委婉道出,使得全词的感情由单纯的赞美,变得更加深沉而复杂。结尾“算魏紫姚黄号花王,若定价收名,未应居右”,是整首词的点睛之笔,通过与公认的牡丹花王作比较,将所咏之花推上了至高无上的地位,既是极尽赞美之能事,也表现了词人敢于突破传统名花观念、崇尚眼前自然之美的独特见解。
这首词以咏花为主,兼及抒情,词风清新明快,又不失蕴藉。上片起笔“东皇著意,妙出妆春手”,将春色拟人化,归功于春神东皇的妙手妆点,气势宏大。“点缀名花胜於绣”,直接赞美花之精美,胜过锦绣。接着,“向鱼凫国里,琴鹤堂前,仍共赏,蜀锦堆红炫昼”,由神话传说过渡到现实场景,点明地点和人物,将人与花、历史与现实交织在一起,描绘出一幅官民同乐、共赏繁花的生动画面,意境开阔而祥和。
下片转而细品花之特质。“妖娆真绝艳,尽是天然,莫恨无香欠檀口”,直言这些花虽然缺少浓郁的香气,但其绝艳之姿,纯出天然,足以令人倾倒,劝人不必因此生憾,体现了作者独特的审美情趣,不以世俗标准来评判花的高下。后两句“幸今年风雨,不苦摧残,还肯为,游人再三留否”,笔锋一转,由赏花的喜悦,生出对花期短暂的担忧,流露出惜春怜花之情,亲切自然。结尾“算魏紫姚黄号花王,若定价收名,未应居右”,更是将所咏之花与公认的牡丹花王“魏紫姚黄”相比,认为其品第名声绝不在其之下,给予了极高的赞誉,将全词的感情推向高潮。整首词结构严谨,由景入情,由物及理,层层递进,将对花的欣赏升华为对天然之美的礼赞。
这首词是宋代词人京镗所作。京镗曾为官蜀地,这首《洞仙歌》可能创作于他在蜀地任职期间,与友人一同赏花之时。蜀地自古繁华,花木繁盛,尤其以牡丹著称。词中提到的“鱼凫国”、“蜀锦”等词语,都带有鲜明的地域特色。作者在春日出游,看到满园春色、名花盛开,虽无浓香,但其天然绝艳之姿,让作者联想到号称“花王”的魏紫姚黄,认为眼前之花足以与之媲美,表达了作者对眼前花卉的由衷赞美,以及对春光易逝、花儿能否为游人久留的淡淡怜惜与眷恋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