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苍崖璞,孕秀自天钟。
浑如暖烟堆里,乍放力犹慵。
疑是犀眠海畔,贪玩烂银光彩,精魄入蟾宫。
泼墨阴云妒,蟾影淡朦胧。
沩山颂,戴生笔,写难穷。
些儿造化,凭谁细与问元工。
那用牧童鞭索,不入千群万队,扣角起雷同。
莫怪作诗手,偷入锦囊中。
一块苍翠的璞玉般的山石,孕育着秀美之气,仿佛自上天钟聚而成。它整体就像在温暖的烟霭堆里,刚刚舒展身姿,还带着几分慵懒。让人怀疑是犀牛卧在海边,贪玩那灿烂如银的光彩,精魄进入了月宫。泼墨似的阴云心生嫉妒,使得蟾宫的光影变得朦胧暗淡。沩山灵祐的禅颂,戴叔伦的生花妙笔,也难以描绘穷尽。这大自然的些许造化,又能向谁细细询问那天地造物主呢?哪里用得着牧童的鞭子驱赶,也不愿混入千军万马的畜群中,独自扣角而鸣,不与人雷同。不要责怪作诗的人,偷偷地将这般景致纳入诗囊之中。
这首词以一块璞玉般的山石为吟咏对象,实际上是在写词人自己的精神品格。上片写石,从外形到神韵,用了“暖烟”“犀眠”“蟾宫”等意象,把山石写得既有仙气又带慵懒的可爱,最后“阴云妒”暗示美好的事物总会招来嫉妒,为下文抒情做铺垫。下片转入写人,连用“沩山颂”“戴生笔”来反衬这种自然之美的不可言说,接着用“牧童鞭索”“千群万队”“扣角”三个对比,强烈表达了自己不愿被世俗驱使、不愿随波逐流的态度。结尾“偷入锦囊”是点睛之笔,既呼应了开头的珍藏之意,又带出诗人特有的敏感与珍视。全词表面咏石,实则咏志,语言典雅而不失灵动,用典密集但自然贴切,是宋代咏物词中借物言志的佳作。
这首《水调歌头》是一首咏物言志之作。上阕集中描摹“苍崖璞”的形神之美。起笔“一片苍崖璞,孕秀自天钟”,将山石比作璞玉,赋予其天然高贵的出身。“浑如暖烟堆里,乍放力犹慵”以拟人手法写其初醒时的慵懒姿态,别具韵味。随后连用“犀眠海畔”“精魄入蟾宫”两个典故,将石之光华与月之皎洁相联,境界空灵。末句“泼墨阴云妒,蟾影淡朦胧”陡起波澜,以阴云遮月暗喻谗言或世俗的忌妒,笔锋一转,为下阕抒情铺垫。
下阕由物及人,抒发超然之志。“沩山颂,戴生笔,写难穷”三句,以禅理与文采反衬造化之妙难以言表,暗含对自然本真的崇敬。“那用牧童鞭索,不入千群万队,扣角起雷同”连用三个否定,傲然宣告自己不愿被驱使、不愿混同于世俗群队,宁肯如宁戚扣角般独立不群。结尾“莫怪作诗手,偷入锦囊中”以幽默自嘲之语收束,既呼应“诗言志”的传统,又流露出将这份高洁心志珍藏于心的深意。全词意象瑰丽,用典贴切,豪放中见沉郁,寄寓深远。
吕颐浩(1071—1139)为南宋初年名臣,两度任宰相,力主抗金。他虽为政治人物,但亦工于诗文。此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,从内容来看,当是作者晚年罢官闲居或退隐期间所作。词中以璞石自喻,借物抒怀,表达了对天然本性的珍视、对官场尘俗的疏离,以及不随流俗、坚守孤高的志趣。南宋初期政局动荡,主和派与主战派斗争激烈,吕颐浩因主战屡遭排挤,此词或暗含其仕途坎坷、不愿同流合污的心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