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末的阳光也已衰微，林间的气象日渐萧瑟。
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，我还在远行奔波作客他乡？
最亲爱的人哪里能够割舍，只是仕途的声名道义相逼迫。
未能报恩的过失实在不轻，但献上真诚我并不顾惜。
一根木材或许能支撑大厦，一点微尘也愿为山岳添高。
无力报答君主的恩德，又岂会贪图客卿的璧玉之利？
回去吧，回去奉养双亲以享荣华，只能惆怅地感叹这行役之苦。

1. 张九龄：唐代著名政治家、文学家，玄宗开元贤相，诗风清雅温润，以《感遇》《望月怀远》等闻名。 2. 岁阳：古代对时光的雅称，也可指岁星（木星），诗中借指岁末气象。 3. 萧摵：古汉语词汇，专写秋冬林木凋零之貌，比“萧瑟”更强调枝叶离散感。 4. 客卿璧：用战国纵横家苏秦、张仪等受璧游说典故，或指秦客卿李斯不受楚璧之诱。诗人反用，表不贪禄利。 5. 归养：古代官员因孝道请求辞职回家奉养父母，是一种伦理化的政治行为。 6. 行役：特指为官事或徭役奔波，诗中强调“怃然”，暗示无奈与疲惫。 7. 诗体特征：此诗为五言古诗，不严格限律句，便于抒写深沉复杂的情感，转韵自然，对仗工整中见自由。

• 岁阳：犹“岁华”，指时光、岁月，此处特指岁末的阳光或气象。
• 颓止：衰颓、止息。形容日光暗淡，一年将尽。
• 萧摵：草木凋零、枝叶脱落的样子，引申为萧条、寥落。
• 云胡：为何，为什么。
• 缅迈：远行。缅，遥远；迈，行走。
• 至爱：最亲爱的人，指家人或诸弟。
• 名义：名节与道义，此处指仕途上的责任和声誉。
• 负德：辜负恩德，未能报答。
• 良不赀：实在无法计量（过失之重）。不赀，无从计算。
• 输诚：献上真诚、忠心。
• 一木逢厦构：比喻以一己之力参与国家大厦的建设。
• 纤尘愿山益：细小的灰尘也愿意为高山增加一点高度。比喻微薄之力也愿贡献。
• 客卿璧：用战国时客卿受璧之典。这里反用，表示不贪图个人利益。璧，玉器，象征财货或官职。
• 荣归养：光荣地回家奉养父母。归养，回家侍奉亲人。
• 行役：因公务或仕途奔波在外。

本诗是张九龄在辞官还乡前夕写给弟弟们的作品，可以理解为一位兄长在人生转折点上的内心独白。讲解时可分三步：
第一，抓住“矛盾”。诗人面临三重冲突：时节与处境（岁暮不该远行却要奔波）、情感与道义（舍不得家人但迫于名节）、理想与现实（想报国却无力，想归乡又有愧）。这些矛盾层层推进，构成全诗张力。
第二，品味比喻。“一木”“纤尘”极言自身渺小，“厦构”“山益”又见志向高远，这种反差强化了诗人的谦卑与忠诚。“客卿璧”用典精妙，表明自己不为外物所动，坚守本心。
第三，理解结尾的复杂情感。“荣归养”看似圆满，但“怃然叹行役”才是真心情。张九龄并非轻松归隐，而是在忠孝难全、壮志未酬中选择了“归养”，因此叹息。这一叹，叹出了古代士大夫普遍的无奈与高尚。
教学或自学时，可以引导学生思考：如果是你，在家庭亲情和国家责任之间会如何选择？诗人给出的答案，对我们理解中国传统的“进退观”有何启示？

这首诗情感深沉，结构严谨，层层递进。开篇以岁暮萧瑟之景起兴，“岁阳颓止，林意萧摵”奠定了全诗苍凉惆怅的基调。接着诗人自问“云胡当此时，缅迈复为客”，将时节与个人处境紧密结合，突出身不由己的悲哀。
中间四句是全诗的核心矛盾：至爱难舍与名义相迫，负德之愧与输诚之勇。诗人用“孰能舍”“靡所惜”等强烈语气，表现内心的纠结与最终的价值选择——即便有所亏欠，依然要以忠诚为先。
“一木逢厦构，纤尘愿山益”是极为谦卑而坚定的比喻，表达了诗人虽感力薄，仍愿为国效力的赤诚。随后“无力主君恩，宁利客卿璧”反用典故，彰显不慕私利、只求无愧君恩的高洁人格。
结尾“去去荣归养，怃然叹行役”归于现实抉择，在“荣归”与“行役”之间，一声“怃然”道尽忠孝难两全的千古遗憾。全诗语言质朴，情感真切，是张九龄“雅正冲淡”诗风的典型体现，也折射出盛唐士人出处进退的理性与温情。

此诗作于唐玄宗时期，张九龄因朝中人事变动或个人仕途受挫，准备辞官还乡之际。诗人早年历任要职，以直道事君，但晚年受到李林甫等权臣排挤。在岁末时节，他面临去留抉择：一方面眷恋家人，渴望归养；另一方面又感念君恩，不愿轻言放弃。诗中“无力主君恩，宁利客卿璧”流露出忠而见疑、功未竟全的无奈。全诗写于将发还乡之前，是向诸弟表明心迹之作，既表达了离别的不舍，也申明了自己坚守节操、不慕私利的品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