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传引古人言

佚名〔先秦〕

心则不竞。

何惮于病。

畏首畏尾。

身其余几。

虽鞭之长。

不及马腹。

杀老牛莫之敢尸。

挈缾之知。

守不假器。

鹿死不择音。

写马

古诗译文

内心若缺乏争胜之志，
又何惧疾病缠身？
前也怕后也怕，
身上还能剩下多少完整？
即使鞭子再长，
也打不到马腹之下。
宰杀老牛却无人敢作主祭，
提瓶打水的小智，
看守时也不借他人器具。
鹿将死时不再挑选荫凉之所。

知识点

1. 出处：九句分别见于《左传·僖公三十年》《宣公十二年》《宣公十五年》等，皆标“古人有言曰”，属早期谚语。 2. 体裁：先秦“语”类文献，介于诗与箴之间，句式整齐，多用四言，便于记诵。 3. 修辞：排比、对比、借喻，以日常事物（鞭、牛、瓶、鹿）喻政治伦理。 4. 音义：“音”通“荫”，为上古音近通假例；“尸”指祭主，非尸体。 5. 价值：最早以“畏首畏尾”定格优柔寡断意象；以“鞭长不及马腹”说明力量边界，成为后世成语源头。

古诗注解

心则不竞：竞，争胜、进取；句谓内心若无进取之志。
何惮于病：惮，畏惧；病，疾患；言无所畏则病亦不足惧。
畏首畏尾：喻顾虑重重，前后皆惧。
身其余几：若首尾皆畏，则身体所余完好之处极少。
虽鞭之长，不及马腹：鞭再长也有达不到之处，喻力量有限。
杀老牛莫之敢尸：尸，主祭；杀牛而无人敢主持祭祀，喻无人敢承担责任。
挈缾之知：挈，提；缾，汲水器；言仅有提瓶打水的小才智。
守不假器：看守之时连器具也不借人，形容极度谨慎或吝啬。
鹿死不择音：音，通“荫”；鹿临死时不再挑选树荫，喻人到危急关头不再挑剔环境。

讲解

这段“古人言”是春秋时代的“政治短评合集”。它把最复杂的人性问题——怯懦、推诿、短视——压缩进最日常的九幅画面：怕前怕后的人，像被自己的影子吓破胆；鞭子再长也打不到马肚子，提醒领导者权力有边界；杀牛无人敢出面，点破贵族“好处大家抢，责任没人扛”；连提水瓶的小聪明也被讽刺为“守财奴式谨慎”；末句更狠：鹿快死了，哪还管树荫凉不凉？人若到绝境，所有挑剔都是矫情。九句话，句句带刺，却不用一个冷僻字，这就是先秦口语的力量：把大道理削成匕首，插进听者的惰性与私心。今天读来，仍是任何时代“躺平”“推诿”“精致利己”者的一面照妖镜。

古诗赏析

九句排比，一气直下，像九记鞭子抽在软骨症的政治躯体上。首两句揭出“志”与“惧”的因果：心无斗志，则病亦成借口；三至五句以“畏首畏尾”与“鞭长莫及”构成反差，讥笑顾虑重重者终将一事无成；六至八句用“杀牛”“挈缾”“不假器”三幅日常画面，讽刺权责错位与小智大用；末句“鹿死不择音”忽然宕开，把人的垂死困境与鹿的本能并置，点明危机面前一切矫情择拣皆属奢侈。全诗无修饰、无铺陈，却凭借口语的锋利与画面的跳跃，形成冷隽而激烈的批判力量，堪称先秦“微型杂文”的典范。

创作背景

这组短句皆为先秦时流传于朝野的“古人言”，被《左传》作者引录以评点史事。它们并非一人一时之作，而是长期口耳相传的格言、谚语，集中出现在《左传·僖公》《左传·宣公》等篇章中，用来讥评贵族的优柔寡断、权责不明或见识短浅，反映出春秋时期士人对政治伦理与行为准则的普遍思考。

作者信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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