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三寒食日,春色遍天涯。
越溪阆苑繁华地,傍禁垣,珠翠烟霞。
红粉墙头,秋千影里,临水人家。
归来晚驻香车。
银箭透窗纱。
有时三点两点雨霁,朱门柳细风斜。
沈麝不烧金鸭冷,笼月照梨花。
正值三月十三寒食节,春色已然遍布天涯。越溪和阆苑这般繁华之地,紧靠着皇城禁垣,到处是珠光宝气、翠色如烟、云霞缭绕的景象。红粉墙头,秋千影里,居住着临水的人家。
游玩归来时天色已晚,停下华丽的香车。月光如同银箭一般透过窗纱。偶尔有三两点雨后天晴,朱红色大门旁,细长的柳条在微风中斜斜飘拂。名为“沈麝”的香料没有点燃,金鸭造型的香炉显得清冷,皎洁的月光笼罩着盛开的梨花。
这首词的结构清晰,按照时间顺序展开。起句点明时节“三月十三寒食日”,总写“春色遍天涯”的宏观景象。接着具体描绘白天的繁华春景:“越溪阆苑”点出地点之佳,“傍禁垣”点出其地理位置的特殊与高贵,“珠翠烟霞”极言其富丽堂皇。“红粉墙头,秋千影里,临水人家”则是三个特写镜头,生动描绘了春日里的生活情趣。下片转为暮色,“归来晚驻香车”交代了主人公的活动,“银箭透窗纱”以比喻写出月光的明亮清冷。“有时三点两点雨霁,朱门柳细风斜”进一步描绘了雨后傍晚的细微景色,动静结合。结尾“沈麝不烧金鸭冷,笼月照梨花”是词眼所在,通过香料未燃、香炉冷却的细节,暗示了人物心境的转换,最后以月光下静谧洁白的梨花收束全篇,将一片春色归于宁静,含蓄地流露出词人对美好春光的珍惜与一丝淡淡的惆怅。全词语言精练,画面感强,情景交融,是咏春词中的佳作。
这首词以寒食节为时间背景,描绘了一幅明媚而又略带清寂的江南春景图。上片浓墨重彩,写白日所见之“繁华”:春色遍野,禁垣旁珠翠映霞,红墙秋千,临水人家,充满生机与富贵气息。下片笔锋转向傍晚归来的情景,氛围变得静谧清幽:月透窗纱,雨后风斜,香冷炉寒,月照梨花。词人巧妙运用对比手法,将白日的喧闹繁华与夜晚的宁静冷清并置,在绚烂春光的描绘中,隐隐透露出对时光流转、繁华易逝的敏锐感知。“沈麝不烧金鸭冷,笼月照梨花”一句,意境空灵,色彩素雅,以梨花沐浴月光的清冷画面作结,余韵悠长,体现了欧阳修词风深婉清丽的一面。
此词的具体创作年份不详,应为欧阳修晚年所作。欧阳修曾任扬州知州,对江南风光有深刻的体验。词中描绘的“越溪”、“阆苑”等意象,可能融合了其仕宦生涯中对江南富庶繁华、春色宜人的记忆与感受。寒食节的传统氛围与春日景象相结合,表达了作者对春光易逝、人生闲适的淡淡感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