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屟对东风。
细探春工。
百花堂下牡丹丛。
莫恨使君来便去,不见鞓红。
雾眼一衰翁。
无意芳秾。
年来结习已成空。
寄语国香雕槛里,好为人容。
拖着鞋漫步,迎着东风。细细探寻春天精心雕琢的痕迹。百花堂下,那丛牡丹开得正盛。不要遗憾我这位太守来得匆忙去得也快,没能见到那深红色的牡丹花。
老眼昏花,我已是一个衰朽的老翁。对那浓郁的春色和花香已无意欣赏。近年来,平生的积习(或许指对某些事物的偏爱或做诗的癖好)都已经消磨殆尽。只能寄语那栽种在华美栏杆里的国色天香(牡丹),请你们好好地为人间绽放美丽的容颜吧。
1. 词牌《浪淘沙》:原为唐教坊曲名,后用作词牌名。创自刘禹锡、白居易。形式为七言绝句,后又演为长短句。双调五十四字,平韵。此词即为双调小令,上下阕各五句,句式为七、五、七、七、四,共五十四字。
2. 鞓红:宋代洛阳牡丹的名贵品种之一。欧阳修《洛阳牡丹记》中记载:“鞓红者,单叶深红花……其色类腰带鞓,故谓之鞓红。” “鞓”原指皮腰带,因其颜色如红皮腰带而得名,是牡丹中的上品。
3. 结习:佛教术语。“结”指烦恼、系缚,“习”指习气、习惯。合指众生因烦恼而造成的种种积习。词中借用此词,表达了词人历经世事,旧日的习气与执着都已消磨殆尽的超脱心境,带有佛禅意味。
这首词是作者晚年对景抒怀之作。上片叙事写景,下片抒情言志。开篇“步屟对东风”,描绘了一个漫步春风中的老人形象。“细探春工”表明他本意是来细细欣赏春色的。接着目光聚焦于“百花堂下牡丹丛”。然而,他即将离去,不免遗憾未能看到最名贵的“鞓红”。这里的“莫恨”是一种自我宽慰,也为下文的感慨埋下伏笔。
下片“雾眼一衰翁”直接点明老态,因为老眼昏花,所以对眼前繁盛的花景(芳秾)也提不起兴致了。紧接着揭示了原因:“年来结习已成空”。这里的“结习”可以理解为对功名、对世俗、甚至是对诗词创作的一种执着。作者认为自己过去的这些执着都已经消散,心境归于空寂。最后两句,作者对着华美栏杆里的牡丹(国香)寄语,请你们好好地为人间增添美丽的容颜吧。这一方面照应了上片未见“鞓红”的遗憾,另一方面也表现出作者虽然自己无意欣赏,但依然希望美好事物能够长留人间,造福他人的博爱与豁达。全词从赏花的遗憾入手,层层深入,最终归结到对人世美好的祝愿,情感真挚而境界高远。
这首《浪淘沙》情感深沉,语言质朴,充满了人生感悟。上阕写寻春赏花,点出“莫恨”来去匆匆未见“鞓红”,表面上是赏花的遗憾,实则暗含了对人生际遇、美好事物难以长留的淡淡惆怅。“步屟对东风”一个简单的动作,便带出闲适而略带寂寥的氛围。
下阕笔锋转向自身,“雾眼一衰翁”形象地描绘出老态。由花的繁盛(芳秾)反衬人的衰老与心境的平淡。“年来结习已成空”是全词的点睛之笔,直抒胸臆,将个人过往的执着、追求乃至诗词创作的癖好一并看空,显示出经历沧桑后的顿悟与超脱。结尾“寄语国香雕槛里,好为人容”,将自己未能尽情欣赏的遗憾,化作对牡丹的殷切寄语:请你们为后人好好地绽放吧。这种情感由己及物,再由物及人,将个人的迟暮之感,升华为对世间美好事物的祝福与期许,意境顿时开阔,余味悠长。
此词为宋代词人葛胜仲所作。葛胜仲一生仕途多有起伏,晚年心境趋于平淡、超脱。这首词很可能是他晚年时期,在某地为官(自称“使君”)时,于春天百花堂下观赏牡丹有感而发。词中流露出因来去匆匆未能尽赏名花的遗憾,但更多的是年岁已高、看淡世事繁华的沧桑与释然。他将自己比作“衰翁”,觉得过去的执着(结习)已成空,只能寄语牡丹好好开放,表现出一种由对具体景物的遗憾,升华到对后辈或美好事物寄予期望的豁达情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