蟾宫仙种,几日飘鸳甃。
密叶绣团栾,似翦出,佳人翠袖。
叶间金粟,蔌蔌糁枝头,黄菊嫩,碧莲披,独对秋容瘦。
浓香馥郁,庭户宜熏透。
十里远随风,又何必,凭阑细嗅。
明犀一点,暗里为谁通,秋夜永,月华寒,无寐听残漏。
这如同月宫仙境中才有的仙种,不知何时飘落到了井壁的鸳鸯瓦上。它那茂密的树叶像绣成的圆形绒球,叶子仿佛是剪裁出来的,犹如佳人青翠的衣袖。叶片之间点缀着金色的小花,像粟米一样,簌簌地洒满枝头。此时,秋菊尚且娇嫩,水中的莲花也已凋谢,只有它独自面对着清瘦的秋日容颜。浓郁的花香沁人心脾,整个庭院和居室都适宜被这香气熏透。香气能随风飘散到十里之外,又何必非要靠着栏杆细细品味呢。那明黄的一点花蕊,在暗夜里为谁传递着情意?秋夜漫漫,月光清寒,让人难以入眠,独自倾听漏壶滴水的声音。
咏物词:是宋词中的一个重要类别,以某一具体事物为吟咏对象。其特点在于不局限于对物象外在形态的描摹,更注重“寄托”,即借物以抒情、言志或说理。好的咏物词往往能达到“物我合一”的境界,所咏之物与词人的内心世界融为一体。杨无咎的这首《蓦山溪》就是典型的咏物词,通过对桂花形态、香气、品格的刻画,寄托了自身孤高淡泊的情操。
这首词题为咏桂花,却通篇不见“桂”字,可谓不着一字,尽得风流。上片从桂树的整体形态写起,用“蟾宫”点明其不凡的来历,再以“绣团栾”绘其枝叶繁茂之姿,以“佳人翠袖”状其叶形秀美之态。接着聚焦于花——“叶间金粟”,细腻地描绘出桂花细小而金黄的样貌。此时,词人巧妙地将桂花与秋日里常见的“黄菊”和已凋谢的“碧莲”进行对比,一个“独”字,不仅写出了桂花开放的时间——深秋,更赋予了它与众不同、孤高自许的人格魅力。下片承上,由形及神,重点写其“香”。“浓香馥郁,庭户宜熏透”,极言香气之浓郁,充满生活气息。紧接着“十里远随风,又何必,凭阑细嗅”,将香气与空间联系起来,强调其香之远,无须刻意亲近,便能自然沁入心脾。然而,词意并未停留于此,而是更进一层,由香入情。“明犀一点,暗里为谁通”,这一问,使得原本静态的桂花仿佛有了生命和情感,它在暗夜里静静散发芬芳,是在向谁传递着某种隐秘的心曲呢?这既是问花,也是自问,将词人的思绪引向幽深。最后,词人以景结情:在漫长的秋夜,寒冷的月光下,一位听漏无眠的人。是桂花的香气惹起了他的愁思?还是他本就在这秋夜中满怀心事,恰巧闻到了桂香?人与花,情与景,至此完全交融在一起,留给读者无尽的遐想空间。整首词语言清丽,意境幽远,是一首不可多得的咏物佳作。
这首词咏物而不滞于物,将桂花的风神韵致描绘得淋漓尽致。上片主要写桂花的形。开篇“蟾宫仙种”四字,便为桂花赋予了高贵的出身,奠定了全词超凡脱俗的基调。接着用“密叶绣团栾”比喻树冠的形态,再用“佳人翠袖”比喻叶子的秀美,形象生动。随后“叶间金粟”四句,由叶及花,点出桂花的颜色(金)和盛开的时节(秋),并与“黄菊”“碧莲”对比,突出其傲霜独放的品格。下片则转写桂花的“香”与“神”。 “浓香馥郁”极言其香之浓烈,可以“熏透”庭院,甚至“十里远随风”,写出了桂花香气的穿透力。然而词人笔锋一转,从写实到写意,“明犀一点,暗里为谁通”,将桂花拟人化,那一点明黄的花蕊,仿佛是一位在暗夜中传递情思的使者,引人遐想。最后三句,词人将视野拉远,营造出一个“秋夜永,月华寒,无寐听残漏”的深远意境,人因花香而“无寐”,又因“无寐”而更能感受花香,人与花在这一刻达到了情感的共鸣,含蓄隽永,余味无穷。
杨无咎是南宋时期的词人,他一生不慕名利,以诗画自娱,尤其擅长画梅。这首《蓦山溪》是一首咏物词,借咏桂花以抒怀。宋代文人多有咏桂的传统,常将其与月宫、高洁的情操联系起来。词人通过对桂花形态、香气的细腻描绘,寄托了自己超然物外、孤芳自赏的高雅情趣。词中“独对秋容瘦”以及结尾处的“无寐听残漏”,也隐约透露出词人在清冷的秋夜中,一种淡淡的孤寂和对世事的感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