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读神农书,多识药草名。
持缣购山客,移莳罗众英。
不改幽涧色,宛如此地生。
汲井既蒙泽,插楥亦扶倾。
阴颖夕房敛,阳条夏花明。
悦玩从兹始,日夕绕庭行。
州民自寡讼,养闲非政成。
喜爱研读《神农本草经》,熟识众多草药名称。 手持细绢向山中的采药人购买,将它们移栽过来,罗列众多的花草。 它们没有改变幽深山涧的本色,仿佛原本就生长在此地。 从井中汲水浇灌使它们蒙受润泽,插立木桩扶持那些倾斜的幼苗。 背阴的花穗在夜晚的花房中收拢,向阳的枝条在夏日开出明艳的花朵。 喜悦赏玩从此时开始,早晚围绕着庭院漫步。 州郡百姓自然诉讼稀少,但休养悠闲并非政事成功的标志。
这首诗可以看作韦应物的一篇生活日记和精神独白。讲解时可分三个层次:首先,梳理诗歌脉络,从“好读”到“悦玩”,清晰地展现了诗人种药事件的起因、经过和结果,叙事条理分明。其次,品味诗歌意境,重点赏析诗人如何通过“幽涧色”、“汲井”、“插楥”、“阴颖”、“阳条”等意象,构建出一个充满生机与趣味的庭中药圃画面,表现了人与自然的和谐。最后,解读诗歌深意,特别是结尾两句的转折。诗人并未完全沉醉于闲适,而是清醒地意识到“养闲”与“政成”之间的区别,这反映了儒家士大夫“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”的思想矛盾,在享受个人情趣时不忘社会责任,使得诗歌在闲适之外又多了一层思想的深度。整体而言,这首诗语言简练,情感真挚,是了解韦应物其人其诗以及唐代文人生活态度的良好范本。
《种药》一诗以平淡自然的笔触,描绘了诗人种植、培育药草的全过程,并抒发了由此产生的闲适自得之情与对为政之道的反思。开篇“好读神农书,多识药草名”点明诗人对药学的热爱与学识,为其种药行为提供了知识与兴趣的支撑。“持缣购山客,移莳罗众英”叙述了获取和移植药草的经过,充满生活气息。中间四句“不改幽涧色……阳条夏花明”细致描绘了药草在诗人精心照料下的生长状态,“不改”与“宛如”写出了药草适应新环境后仍保持天然本性,而“阴颖敛”、“阳花明”则通过昼夜与阴阳的对比,生动展现了草木的生命韵律,画面清新,对仗工整。“悦玩从兹始,日夕绕庭行”直接抒发了诗人沉浸于赏玩药草的愉悦心情和日常步履的悠闲。结尾“州民自寡讼,养闲非政成”笔锋微转,在自得中渗入一丝自省:虽然治下百姓安宁,自己得以悠闲,但这并非为政者应有的追求,体现了诗人作为官吏的责任感与恬淡心境的微妙平衡。全诗语言质朴,意境幽静,将生活琐事提升至审美与哲思的高度,是韦应物田园闲适诗的代表作之一。
此诗约作于韦应物在唐德宗年间出任滁州、江州或苏州刺史时期。韦应物晚年喜好恬淡闲适的生活,尤其钟情于自然山水和田园乐趣。作为地方长官,他在处理政务之余,开辟药圃,种植草药,既符合其个人雅趣,也体现了唐代士大夫将修身养性与自然之道相结合的生活理念。诗中“州民自寡讼”一句,隐约透露出其刺史身份以及对社会治理的思考,但全诗主旨更侧重于表达对隐逸生活和自然之美的向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