畏途随长江,渡口下绝岸。
差池上舟楫,杳窕入云汉。
天寒荒野外,日暮中流半。
我马向北嘶,山猿饮相唤。
水清石礧礧,沙白滩漫漫。
迥然洗愁辛,多病一疏散。
高壁抵嶔崟,洪涛越凌乱。
临风独回首,揽辔复三叹。
畏惧的旅途沿着长江,渡口下临陡峭的岸崖。 颠簸着登上小船,悠悠驶入高远的云汉。 天寒地冻的荒郊野外,日暮时分漂泊在江心。 我的马儿向北嘶鸣,山猿相互呼唤着饮水。 江水清澈见底,石子累累;沙滩洁白,绵延漫漫。 忽然间洗去了忧愁与艰辛,多病的身体也得以舒展。 高耸的崖壁直抵云霄,汹涌的波涛翻滚凌乱。 临风独自回首眺望,手握马缰再三叹息。
本诗通过渡江所见所感,展现诗人漂泊西南时的复杂心境。前六句着力描写渡江之险与环境之荒寒,中间四句突然转入清朗明净的景色描写,形成情绪上的跌宕起伏。最后四句复归沉重,通过“独回首”“三叹”等动作细节,含蓄表达对国事家事的忧虑。全诗以空间移动为线索(江岸-舟中-江心-滩涂-回首),将景物描写与情感抒发紧密结合,体现了杜甫晚年诗歌“沉郁顿挫”的典型风格。
全诗以“畏途”开篇,奠定艰险悲凉的基调。通过“天寒”“日暮”“马嘶”“猿唤”等意象,渲染出荒凉孤寂的氛围。后四句笔锋一转,以“水清石礧礧,沙白滩漫漫”的明净之景,暂缓愁绪,但结尾“临风独回首,揽辔复三叹”再度回归深沉感慨,体现杜甫沉郁顿挫的诗风。诗中时空转换自然,情景交融,展现了诗人对自然与人生的深刻体悟。
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(766年)冬,杜甫流寓夔州(今重庆奉节)期间。诗人乘船渡江,面对险峻的自然环境和自身的漂泊境遇,触景生情,写下这首描绘旅途艰险与内心愁绪的诗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