倚棹太湖畔,踏月上垂虹。
银涛万顷无际,渺渺欲浮空。
为问瀛洲何在,我欲骑鲸归去,挥手谢尘笼。
未得世缘了,佳处且从容。
饮湖光,披晓月,抹春风。
平生豪气安用,江海兴无穷。
身在冰壶千里,独倚朱栏一啸,惊起睡中龙。
此乐岂多得,归去莫匆匆。
将船桨倚靠在太湖岸边,踏着月色登上垂虹桥。万顷银色的波涛无边无际,浩渺迷濛仿佛要浮上天空。试问传说中的瀛洲仙岛在哪里?我想要骑着鲸鱼归去,挥手辞别这喧嚣的尘世。只是尘缘未了,暂且在这美景中从容流连。
饮着湖光水色,身披拂晓的月光,沐浴在春风之中。平生的豪情壮志哪里还用得上,江湖之趣兴致无穷。身体仿佛处在晶莹剔透的冰壶之中,独自倚靠朱栏长啸一声,惊醒了沉睡中的龙。这样的快乐岂能多得,归去时不要匆匆忙忙。
这首词是宋代崔敦礼的《水调歌头》,写的是夜游太湖、登垂虹桥的所见所感。我们可以从“景”“情”“用典”三个角度来理解。
首先是景物描写。上片“银涛万顷无际,渺渺欲浮空”用夸张手法写出太湖烟波浩渺、水天一色的壮阔,下片“饮湖光,披晓月,抹春风”则用拟人手法,将自然景物化为可触摸、可品味的事物,清新灵动。
其次是情感脉络。作者在壮景中萌生仙游之思——“我欲骑鲸归去,挥手谢尘笼”,这是对世俗羁绊的厌倦;但紧接着“未得世缘了”一句又回到现实,体现文人在出世与入世之间的徘徊。下片“平生豪气安用,江海兴无穷”彻底转向对江湖生活的肯定,最终以“此乐岂多得,归去莫匆匆”收束,体现出珍惜当下、从容处世的达观态度。
最后是用典特色。词中“瀛洲”“骑鲸”“冰壶”“惊龙”等多处用典,但都融于意境之中,不显堆砌。如“骑鲸归去”既指仙游,又暗合李白故事,使词作在个人情怀之外,还带有对前代文人精神气质的追慕。
整体而言,这首词笔力雄放而不失清雅,情感跌宕而归于从容,在宋代众多“水调歌头”词作中别具一格,展现了南渡后文人寄情山水、超然自适的审美追求。
这首《水调歌头》以雄奇清旷之笔描绘太湖月夜的壮美景象,同时寄托了作者超脱尘俗、向往自由的理想。上片以“倚棹”“踏月”起笔,写出悠然登桥的动作,继而以“银涛万顷无际,渺渺欲浮空”勾勒出湖天相接、浩瀚无垠的阔大意境。“为问瀛洲何在,我欲骑鲸归去,挥手谢尘笼”三句,由景入情,连用仙岛、骑鲸两个典故,表达遗世独立的愿望,而“未得世缘了,佳处且从容”则显出作者的旷达与理性,暂将归隐之念化为对眼前风光的从容欣赏。
下片“饮湖光,披晓月,抹春风”三句,以极简练的语言将自然景物人格化,动作轻灵潇洒,显示出与天地共呼吸的逍遥之态。“平生豪气安用,江海兴无穷”一转,表明江湖之趣远胜功名豪气,心胸豁然开朗。“身在冰壶千里”喻境界澄澈,“独倚朱栏一啸,惊起睡中龙”以奇崛想象收束,既有豪放之气,又添神秘色彩。结尾“此乐岂多得,归去莫匆匆”呼应开篇,点出珍惜当下、从容而归的主旨。全词意境开阔,语言清丽,典故运用自然,将山水之乐与人生之思融为一体,体现了南宋文人于困顿中寻求精神自由的典型心态。
崔敦礼为南宋文人,生卒年不详,生活于宋室南渡之后。此词当为作者游历太湖、夜过吴江垂虹桥时所作。南宋时期,许多文人因家国变故,多有归隐江湖、寄情山水之思。垂虹桥素为文人墨客吟咏之所,作者于月夜泛舟太湖,面对浩渺烟波,心生超然之想,既流露出对江湖隐逸生活的向往,又隐含未竟世事的无奈,在壮丽景色中寻求心灵的自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