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听谡谡碎龙鳞,俯看苍苍立玉身。
一舸鸱夷江海去,尚余君子六千人。
卧在轩中听着窗外风吹竹丛发出的细碎声响,仿佛龙鳞碎裂一般;俯身看去,只见青竹苍翠挺立,身姿如玉。若像范蠡那样乘一叶扁舟,带着“鸱夷”皮囊,漂泊江海而去,这里仍旧会留下六千位像“君子”一样的竹子。
《西湖寿星院此君轩》作于苏轼身处逆境之际。首句“卧听谡谡碎龙鳞”写诗人闲卧轩中,倾听竹林风动,以“碎龙鳞”喻竹叶翻飞,用词奇峭。次句“俯看苍苍立玉身”由上而下,视线从竹梢移至竹干,以“玉”喻竹,突出其坚贞莹净之质。后二句笔意转折:若学范蠡扁舟归隐,纵使身去,仍有“君子六千人”在此守志,这里“君子”明写竹,暗喻像自己一样有节之士。全诗既有超逸之致,又不失刚健之气,将诗人的出世之想与入世之志融合一体。学习此诗需注意典故运用与象征手法,尤其要体会“竹—君子—苏轼自身”三层意象的统一。
这首七绝咏物与言志相结合,意境高远。前两句从听觉与视觉两个角度写竹:“卧听谡谡碎龙鳞”写风吹竹叶之声响动,形象生动;“俯看苍苍立玉身”写竹干如玉,挺拔苍翠,光洁高贵。后两句用范蠡归隐的典故,看似说要像鸱夷子皮一样乘舟远去,却笔锋一转——“尚余君子六千人”,表明即使自身飘然离去,此地仍有无数如君子般的竹子留存,隐喻其品格将长存于世,或君子之道不会断绝。全诗既含超然之思,又见坚贞之气,是苏轼人格精神的写照。
此诗为苏轼晚年作品。苏轼一生多次到杭州,与西湖寿星院等佛寺颇有渊源。他爱竹成癖,常以竹自喻。此诗写于贬谪或流寓时期,借在寿星院此君轩中观竹,抒发自己虽身历宦海风波、甚至准备像范蠡一样归隐江湖,却依然保持高尚节操、如竹般坚韧不拔的心志。诗中“君子六千人”亦可见诗人对自身气节与同道中人的自信与期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