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首词表面是一幅“青楼秋夜图”,骨子里却是一曲“末世哀歌”。读法可分三步:第一步,看“景”如何生“凉”。露、风、荷、柳、萤、树,无一不冷;而“凉”又一步步从肌肤渗透到心间,为后半幅的“憔悴”埋伏笔。第二步,看“事”如何成“空”。上片静景之后,词人忽然插入回忆:玉箫金缕、长吟短舞,场面极热;然而“素娥应笑”四字,把热场一下推开——嫦娥在天上俯瞰,笑这芸芸众生终将憔悴,于是热闹全成虚景。第三步,看“人”如何落“寞”。末句回到现境:更漏已歇,帘幕空垂,灯芯低垂,只剩半床孤睡;热与冷、动与静、众与独在此强烈对照,所谓“以乐景写哀,以盛笔写败”,倍增其哀。李彭老把“章台”旧题写出了“黍离”新悲,正是南宋词人“借酒杯,浇块垒”的典型手段:艳处下笔,空中传神;读罢但觉满纸凉意,却不知从何而起——此所谓“清空”之境,也正是宋词最高的含蓄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