艰难时世。
万事休夸会。
官宦误人多,道是也,终须不是。
功名事业,已是负初心,人老也,发白也,随分谋生计。
如今晓得,更莫争闲气。
高下与人和,且觅个,置锥之地。
江村僻处,作个老渔樵一壶酒,一声歌,一觉醺醺睡。
身处这艰难困苦的时代,万事都不必夸耀自己能干。官场仕途耽误了太多人,即使有人说是“正道”,最终也并非如此。追求功名事业,早已违背了当初的初心。人已经老了,头发也白了,还是随遇而安,谋求生计吧。如今总算明白过来了,再也不要争那些无谓的闲气。无论是身居高位还是平民百姓,都要与人和谐相处,姑且寻求一个能够勉强安身立命的小小地方。在偏远的江村,做一个打鱼砍柴的老人,有酒一壶,有歌一声,喝得微醺,美美地睡上一觉。
词牌名《蓦山溪》:又名《上阳春》、《心月照云溪》等。双调八十二字,上下阕各九句,三仄韵。此调多用于抒写情怀、写景咏物,风格或婉约或豪放。
冯时行(?-1163):字当可,号缙云,北宋末年南宋初年恭州(今重庆)人,一说壁山(今重庆璧山)人。徽宗宣和六年进士。为官正直,力主抗金,因不附秦桧和议而遭贬黜。其词多感时伤怀之作,风格清丽,著有《缙云集》。
这首《蓦山溪》是冯时行晚年看破世事、向往归隐的代表作。全词围绕“醒悟”与“归隐”两条主线展开。词人开篇便直指社会的“艰难”与官场的“误人”,这是其“醒悟”的前提。他否定了世人追逐的“功名事业”,认为它们违背了“初心”,这种对自我和社会的深刻反思,是词作的思想深度所在。在“人老”“发白”的现实面前,他选择了“随分”与“不争”,这是“醒悟”后的行动准则。下阕则具体描绘了他所向往的“归隐”生活:“江村”、“渔樵”、“一壶酒,一声歌,一觉醺醺睡”,这些意象共同构建了一个与世无争、自得其乐的理想国。这不仅是对个人生活方式的描述,更是对浑浊现实的一种精神逃离。整首词语浅意深,情感真挚,从愤世到超脱,层层递进,展现了宋代文人仕隐矛盾的普遍心态,以及在困境中寻求精神解脱的一种典型路径。
这首词以质朴的语言,直抒胸臆,表达了作者在艰难时世中的人生感悟和归隐情怀。上阕开篇“艰难时世。万事休夸会”奠定了全词的基调,充满了对时代的无奈。接着批判官场误人,指出所谓的功名事业早已违背初心,流露出深沉的悔悟。“人老也,发白也,随分谋生计”三句,以衰老的形象,引出随遇而安的生活态度,情感真切而略带悲凉。下阕则转向具体的归隐打算。“如今晓得,更莫争闲气”是历经沧桑后的透彻醒悟。“高下与人和”表现出一种与世无争的处世哲学。“且觅个,置锥之地”则表达了最低限度的生存渴望,既反映了生活的困顿,也显示出志向的淡泊。结尾“江村僻处,作个老渔樵。一壶酒,一声歌,一觉醺醺睡”描绘了一幅自由自在、闲适安逸的隐士生活图景。三个“一”字的排比使用,节奏轻快,将那种无拘无束、自得其乐的精神状态表现得淋漓尽致,与开篇的“艰难”形成鲜明对比,也点明了词人最终的心灵归宿。
冯时行为南宋初年词人。他生活的时代,正值宋朝南渡之后,国家内忧外患不断,社会动荡不安,仕途也充满险恶。作者本人曾官至县令,后因忤怒当权者而被贬官。这首《蓦山溪》很可能是他历经宦海沉浮,饱尝世事艰辛,对官场产生厌倦,进而追求归隐生活时期所作。词中充满了对时局的感慨、对官场的失望以及对淡泊自适生活的向往,反映了那个时代一部分文人士大夫的心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