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满朝欢·花隔铜壶》以暮春京城的明丽景色起笔,以凄清孤寂的伫立收束,今昔对比,乐景写哀,情韵深长。上片纯写景,下片纯抒情,结构清晰而意脉不断。
上片开篇“花隔铜壶,露晞金掌,都门十二清晓”,从细微的计时之景与承露铜人写起,渐次推远至整座京城的清晨,既有宫廷气象,又带朦胧美感。“帝里风光烂漫,偏爱春杪”一句明点词人对暮春的偏爱,为后文情感转折埋下伏笔。“烟轻昼永,引莺啭上林,鱼游灵沼”,以轻烟、长日、莺啼、鱼跃构成一幅生机盎然的皇家园林图,色彩明丽,动静相宜。“巷陌乍晴,香尘染惹,垂杨芳草”则将视角从宫廷转向市井,雨后初晴,尘土泛香,杨柳垂翠,芳草萋萋——这一切都是暮春最美、最令人留恋的景象。然而上片越是写得春光烂漫,就越反衬出下片的失落与凄凉。
下片“因念”二字陡转,由景入情。“秦楼彩凤,楚观朝云”化用典故,将往日的歌妓比作彩凤与朝云,既赞美其美丽,又暗示其如朝云般难以长驻。“往昔曾迷歌笑”,一个“迷”字道尽少年风流与沉醉。“别来岁久,偶忆欢盟重到”,时光流逝,偶然想起旧日盟约,于是再次回到故地。然而“人面桃花,未知何处”,崔护的诗句被自然嵌入,物是人非之感油然而生。“但掩朱扉悄悄”六字极尽含蓄——门扉紧闭,寂静无声,不见伊人,只留一扇朱门。最后“尽日伫立无言,赢得凄凉怀抱”,词人一整天默默站立,不说一句话,不做一个动作,时间与空间仿佛凝固,满腔柔情最终只化为“凄凉”二字。全词至此戛然而止,余韵袅袅,令人黯然神伤。
这首词最大的艺术特色在于以乐景衬哀情。上片极写暮春京城的繁华与美好,下片却写故人不再、独自凄凉。同时,词中化用前代典故与诗句(秦楼、朝云、人面桃花)而不显生硬,自然融入叙事抒情之中。柳永擅用慢调铺叙,此词虽不算极长,但层次分明,由外而内,由景及情,收放自如,是其婉约词风的典范之作。